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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光明日報]綠樹村邊合(圖文)

發布時間:2018-05-04 07:38:28  作者:洪忠佩  來源:光明日報  點擊數:載入中…

光明圖片/視覺中國

  香樟與楓香,不像香柏和紅豆杉那樣蒼勁與高古,卻雍容、峭拔,它們一起站在村莊水口,抑或后山,自然生成綠樹蔭蔭的景象。那郁郁蔥蔥的背后,竟然藏著一個個粉墻黛瓦的村莊。藍冠噪鹛、白腿小隼、黃腹角雉,早年是到婺源鄉村的神秘訪客,現在已經定居下來,它們或穿梭于密林,或棲于高枝,那靈動的身影,自在而悠閑。

  在層層疊起的綠意里,我常常沿著蜿蜒的古道,去追尋婺源鄉村在鄉土中國版圖上的色調與背景——一抹綠色隨山巒迤邐,村舍是水墨的黑白色調,隱隱的,一旦進入卻別有意境。想必,先祖在栽下第一棵樹起,也種下了村莊的詩意與祈愿。1200多年前,一位唐代的歸隱長史洪延壽,從安徽篁墩沿著五龍山脈,走進了大鄣山深處,在輪溪邊的黃荊墩上植樹定村。在天馬山腳下,在他期待的內心,開始生發香樟的詩意與家園的夢境。而900年前,余道潛輾轉到篁村,是以載下一棵倒插的羅漢松作標記的,他骨子里是文人,村莊取文房四寶的意象,筆墨韻味油然而生。在許多類似的村莊,我看到一棵棵古樹,不禁會想到那遙遠的春天,村莊先祖揮鋤植樹的身影。

  樹影婆娑,搖曳生姿。樹的年輪與葉脈里,儲存著婺源人“樹養人丁水養財”的傳統意識。往往,他們都要在村莊的水口栽植大片的樹木。在婺源,“水口林”是進入村莊最好的辨識。下曉起村在段莘水與村溪匯合處,種有樟、楮、槐等十多個樹種,以護牢村基。石城村水口栽的樹種更多,有楓香、白玉蘭、山櫻花、銀杏、香榧、紅豆杉、三角杉、楠木、槐樹、青栲、糙樹等等,形成了一條長長的樹廊。春天玉蘭花開,秋天楓葉飄紅,村莊四季飄逸的都是樹的體香。在武溪源頭,溪頭村先人為建設水口,不僅栽樹,還以一萬石糧食的巨資,在村口人工堆成一個舟狀土石洲阜,宛如山崗,后人稱作“萬石崗”,以至在水口形成了山回水轉的“羅星”景觀。而考水村,特意將槃水河改直變曲,形成來水不見源流,去水不見出口的“之”字形,在水口栽樹的同時,筑堤建橋,廊亭與文昌閣點綴其中。

  山環水繞,樹蔭遮蔽,隱隱約約中,那水口參天的古樹儼如村莊的一種補白。其實,在每一個婺源人心中,都有一片綠色。在民間遺存的風俗中,無論筑屋、建村,還是出生、成年,或是死亡、掃墓,都有植樹紀念的做法。官坑村口的向山,每一棵樹都是村民因添丁而種下的樹,山自然就叫添丁山。那一山的蔥郁,滿面的蒼翠,直接彰顯著官坑村千百年人丁的興旺。山村人家筑屋,必須先向村里提出申請,才能去山中選伐。房子落成了,房前房后再栽上幾棵樹,既慶祝了喬遷之喜,又補種了樹木。于是,村莊的房前屋后,都是樹的濃蔭。

  而儒學集大成者朱熹,則稱得上是婺源栽植人工林的代表人物,他在南宋孝宗淳熙三年,也就是1176年,從僑寓的八閩大地回到老家婺源,上九老芙蓉山為第四世祖朱惟甫妻掃墓,他按照“封前植樹”的習俗,親手在墓周按八卦形栽植了二十四棵杉木,以“載祀久遠”。此刻,佇立在罕見的古杉群下,我遙想著一個返回故里的老鄉在清明雨中植樹時,流淌在心中的那片綠。

  隱匿在沱川白山山腰的金崗嶺村,宛若紅豆杉、香樟組成的秘境。當我在村莊水口見到那集結的21棵紅豆杉時,仿佛讀到了一部遠古與自然的傳奇——樹齡最高的在1100年以上。顯然,村民的植樹與保護意識,比我想象的要久遠與持久得多。那矗立在村口的一塊塊禁碑,人們口口相傳的村規民約,以及民間遺存的契約文書,都是每一棵古樹名木的最好敘事。早年,我在家鄉就見過“殺豬封山”的事,一位村民在磨榨塢偷伐了幾根木頭去賣,受到的處罰是失去了一頭豬,他拘著身子挨家挨戶送豬肉上門的情景,十分狼狽。

  進出浙源鄉,虹關村是我一眼就能認出的村莊。我記住虹關,并不因為它是“吳楚鎖鑰無雙地,徽饒古道第一關”,而是因村口高聳的千年古樟。罩地三畝的古樟,“下根磅礴達九淵,上樹搖蕩凌云煙”,神秘、魅惑,它的濃蔭下,集結著虹關村的悠悠過往。民國時,村里人詹佩弦匯集詩詞五十多首,為這棵古樟編了《古樟吟集》。翻開一頁,就是百年。虹關村人能夠與這樣的古樟棲居一起,何嘗不是一種詩意與福分呢?

  春天里,我和友人用航拍器俯瞰與虹關村唇齒相依的察關水口,那古樹、溪流、拱橋,山水掩映,錯落有致,還有路亭與村莊相連,緩緩而展。而油菜花的烈焰在奔跑,一如古意的畫境里迎來了新春。

  “古樹高低屋,斜陽遠近山。林梢煙似帶,村外水如環。”常常,我在南方婺源循著這樣的詩意去行走,迷醉其中。有時,我走到未曾到過的村莊,那村口的古樹一下子拉近了我們的距離,每一棵古樹都散發著村莊迷人的氣息,引著人們走上通往村莊歷史的路徑。然而更多的時候,我只是遠遠地對古樹遮蔽的村莊進行懷想。

    (作者:洪忠佩)

【編輯:萬俊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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